

石刻博物馆
■记者 黄松光 文/摄
一块老青砖,一条长条石,一张老砖瓦,一座老塔砖......分别记录着上千年的温州某个时段、某个年代的历史记忆。新中国七十华诞时,浙江第一座能触摸到温州城市文脉的民办石刻博物馆——温州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于9月28日在温瑞塘河南湖旁揭开神秘面纱,成为人们期待已久的千年温州发展的新地标。近日,记者慕名采访了它的主人——温州民间收藏家张金成,听他娓娓道来一个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打造系列青灯文化
温瑞塘河是温州人的“母亲河”,南白象街道南湖村的温瑞塘河之畔,一座总占地面积6000平方米的石刻艺术博物馆已经拔地而起。在这里,首先吸引我眼球的是四个字——“青灯文化”。
何谓“青灯”?我满怀好奇地走近这位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子、一身黝黑的肤色、一袭麻布长裤和斜襟短褂的张金成,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曾是一名网红一时的浙江体工一大队自行车队职业极限运动员。他曾斩获全国、亚洲、国际极限自行车比赛冠军等奖牌56枚,尤其是在2006年成功登顶上海88层金茂大厦,打破欧洲人创造的法国埃菲尔铁塔极限攀登记录,创造世界吉尼斯新纪录。
这位“单车小子”就在运动生涯巅峰时刻,却突然在大众视线中消失。当张金成再度出现时,已蓄起长须,穿着麻布粗衣,酷似民间“道士”,成了一位专门寻访古灯的民间收藏家。他收藏全国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区和民族各种古灯2万多盏,其数量之多,品种之全,在全国罕见。因为对古灯情有独钟,心想点亮中国古灯绚烂的人文光辉,他自称“青灯先生”。
2008年,张金成自筹300万元在温瑞塘河边建起浙江省第一座灯文化博物馆——“温州青灯文化博物馆”。展出温州各个时期的煤油灯、马灯、汽灯、酥油灯、吊灯等各式灯具350多盏,年代最远的可溯至汉代。然后,他又在大罗山上租下几十间古老民房,打造了颇具浙南特色的温州最美民宿“青灯山舍”。
2012年和2017年,“青灯先生”张金成当选第八届、九届瓯海区政协委员。他以诚敬之心,怀旧温州老城的峥嵘过往,坚定焕发城市力量的信心,每次出现在政协大会发言台上,都为留住历史和乡愁鼓与呼。同时,他还当选为温州市瓯窑学会会长、温州瓯窑研究院院长、温州市人文民俗研究会副会长,并被温州市人民政府特聘为历史文化街区改造保护专家。
张金成将目光投向浙江人文民俗保护与发展上,创办了浙江青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温州九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如今的杭州西湖南屏晚钟和温州市区禅街、公园路、永嘉大师文化园等历史文化街区改造都有他和团队活跃的身影。此次温州首座石刻艺术博物馆建成,他再次冠以“青灯”之名,延续并叫响了“青灯文化”。
保护与传承城市文明
13年时间花费数千万元巨资,收藏古民宅里的条石、青砖、石础、石雕、古井栏、老门台等物件大小物件1.5万件为何用?张金成的答案是,只想给温州增添一抹人文亮色,记录回味悠长的乡愁,留下千年城市的珍贵记忆。
张金成对石刻感兴趣始于2007年,在收藏温州古灯时发现石刻大量流失,还有日本人、韩国人来温州大量收购,文化流失现象令人惋惜。于是,他就在旧城改建之中开始寻觅、收集各类石质建筑部件。发现古民宅里的老物件,别人看着是废物,他却心生欢喜,爱不释手。他从起初的小打小闹,到后来的一发不可收拾,从中领悟到了古代工匠超凡的智慧和技艺。在他心里,这些石刻是有温度、有情感、有故事的,代表了当时的工艺水准和审美特点,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
随着温州城市化进程加快,城中村改造正轰轰烈烈地进行,旧城区部分有历史文化价值但未被列为文物保护的老宅院也在拆迁之列,这加剧了张金成的紧迫感。“这些石刻,承载着温州的历史记忆,见证了城市的时代变迁,如果成了建筑垃圾丢掉,真的很可惜!于是我决定参与进来,抢救这些即将消逝的城市记忆。”张金成如是说。
然而,收集这些石刻,却充满艰辛。十三年来,张金成的足迹遍及温州下辖的鹿城、龙湾、瓯海、洞头、永嘉、瑞安、乐清、平阳、苍南、泰顺、文成等县(市、区)。他还特别关注那些列入城中村改造的村落,从这些村落的古民宅中寻找有文字标号,具有时代印记和历史价值的石刻。为此,他发动周边朋友提供线索,一有消息就马上前去查看,不惜重金将其买下,想方设法运回,四处找地方分类储存。几经努力,他收集到不少唐、宋、元、明、清等不同朝代的石刻。
为了得到历史久远的石刻,张金成绞尽脑汁。有一次,他路过鹿城区解放街时,看到一间老房子院落里摆着一张石刻圆桌,很是喜欢。这里是“池上楼”原主人后代的住所,但已出租。几番打听,张金成终于联系上房东,但遭到谢绝。他三顾茅庐,多次把对方请到灯文化博物馆参观。终于,对方被他的诚意感动,答应出售。
针对一些即将拆迁的城中村,张金成向有关部门打报告,申请将有价值石刻保留。拆迁前,他安排工人先把条石、青砖、石雕、古井栏、老门台等拆卸下来,拍照、丈量、编号,收集起来。在收集过程中,有时也会遇到个别不理解的人拦阻,甚至是百般阻挠,漫天要价“勒索”,一次还遭误报警差点成了“阶下囚”。另外,这些石头又大又重,如何搬运也是个难题,除雇佣工人外,还要用叉车和货车。有一次,他们在鹿城区仰义街道林里村,运了100多车次,才把所有石头运完;又有一次,为了装运一个古门台,从安固到启运,整个过程足足花费了18天;还有一次,要安全拆运门台等物件,专门雇了300多人,只为做好现场保护。
城市日新月异,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铭刻岁月,留存记忆。建造一座石刻艺术博物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产生。2015年,他和瓯海区签订协议,由政府无偿提供使用土地,在塘河南湖沿岸打造一个占地10亩的石刻艺术博物馆。从此,他在三年时间里,把所有时间和心思都花上了建设博物馆,几乎是每天早上二、三点钟起床,四点钟到达工地,而晚上也是六、七点钟才离开。
能触摸会说话的博物馆
“每件石刻背后都有一个‘前世今生’故事,我们把这些故事都保留下来了。”张金成介绍说。近三年来,张金成请了一个专业团队,记录从每一个石刻收集到展馆建设的全过程,并做成了纪录片。他向记者展示了一个视频,讲述他收藏的“福禄寿喜”门台的来历、市区一户家庭因拆迁发生巨大变化,还有他们一家人对古宅的深厚感情。
记者在张金成的指引下,从这座“能讲故事”的博物馆东门走进一楼、二楼展区。最先展出的300余件石雕都是南宋以前的,每件物件都有千年历史,而且件件有古字记号。绕到博物馆另一边,嵌在墙上矮处的石刻触手可及。这种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让前来参观的人们能“触摸历史”。在张金成看来,饱经沧桑的石刻,是先民智慧的凝结,是城市变迁的见证,是温州人共同的乡愁和文化记忆。
这座石刻艺术博物馆,从地面到墙体,从阶梯到门台,所采用的砖石来自温州境内200余个村落,于旧址拆迁过程中抢救、整理、复原。15座唐宋元时期的古桥石条,689座拆迁废墟民居古建筑抢救过来的石头,500余件明清时期的砖雕,近80万粒明清时期的墙砖,共同构架了这座博物馆主体建筑,以及所有细节装饰。其中,安置在石刻博物馆的古门台就有20多座。如位于市区西门大桥头的百年“陶永泰钱庄”门台宽20多米,雕工、材质非常好,而且全部窗户都是石头做的,具有浙南代表性。多年前,该处被拆迁,陶永泰钱庄门台及构件一百多件被双屿下邻村一老板买走,安放在山顶别墅。去年下邻村拆迁,张金成出资将门台买下,搬迁到石刻博物馆保护起来,成为馆内体量最大的门台。
来自温州境内各处、保留着各式历史形态的石刻砖雕汇集于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人们可以通过“视频+图像+文字”的形式,详细了解石刻的“前世今生”。因此,该馆名声远扬,成为“网红”,海内外专家、学者纷纷前来先睹为快。
张金成说起博物馆的一砖一石,如数家珍:2007年瑞安湖岭清代牌坊部件为博物馆所收第一件藏品;前门入口处福禄寿禧门台,辗转收藏自明朝文渊阁大学士张璁故居周边建筑;天井地面条石,整体搬迁于苍南宜山禄记大院;天井墙7万余粒老砖瓦和砖雕,来自数座明清老宅;2010年抢救的市区七枫巷胡宅门台安置在博物馆二层……所有石材均为循环使用,收集工程逾15000工时,繁复浩大。历经岁月变迁的传统建筑石材,在这里重新设计安放,民间工艺集合成历史瑰宝。
为塑造一座手工建造的博物馆,张金成请来二十多位来自泰顺、文成平均年龄超过70岁的老工匠,整理、修缮了所有的石料和砖瓦。自2017年3月开始,超过1万工时的精心修建,完成长100米高10米的博物馆侧墙,展示十余种几近失传的温州传统垒墙工艺;完成400平方米天井的搬迁修复、80余万粒墙砖整砌和500余件砖雕修复装饰,以及所有展览、实用空间的古法传统设计和修建。张金成说,这是一座手工建造的博物馆,历经岁月变迁的传统建筑石材,在这里重新设计安放,石刻在这里得到新生。
张金成说,温州石刻艺术博物馆由意大利建筑师设计,所用石材全部来自温州的老建筑,采用垒石技术堆砌而成。博物馆西侧将采用大玻璃,便于采光及欣赏塘河风光,背面则是一面大型的展示墙,上面嵌入花卉纹、万字纹、福寿纹及狮子、大象、马和八仙等古石刻。他还建了地下库房,专门为数十年后修复备藏了石刻物件。据悉,目前全国这样的石刻博古馆屈指可数,省内仅此一家,是可以与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西安碑林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石刻馆媲美的博物馆。
随着温州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的试开馆,它已成为了人们了解温州历史、文化的好窗口。
